北京的天亮，比广西至少提前两个小时，才凌晨四点多，东方就发白了。东方一发白，我就睡不着了，扛张小桌，掇把凳子，到后花园里喝茶，静观风云。

与我早起的还有一群麻雀，或者它们更早，到我坐下时，它们已蹦跳在地上了。

小红门这地方，明清时曾是皇家园林，严格说是皇家的猎苑，叫南海子，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，都呈红色，故称红门，到了清代时，又在各门旁边开个小门，大概小红门就这样叫起来的。近年来，这里成了小区，栋栋高楼拔地而起，向上看，天空也变得窄了。树木长成大树了。日子长了，它们便成了我的朋友。

想当年，这里山深林密，到处活着凶猛的野兽及禽鸟，每当皇家马队驰过，山摇地动，鸡飞狗跳，那时的小麻雀微不足道，或有似无。后来猎苑没有了，大的飞禽走兽自然也销声匿迹了，而麻雀却繁衍生息了，以致后来泛藏身，一段时间被平了反，便又安定地繁衍起来。

我曾经历过麻雀被定为四害的年代，人们热衷于灭害，尤其是麻雀更是惨遭其殃。人们用各种工具来进行捕捉，有用胶粘的，有用罩子诱捕的，有用渔网围捕的，还有晚上掏鸟窝的。麻雀不同于其他，因时间，麻雀基本上是销声匿迹了，即使还幸存有，也不大敢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了。

麻雀被定罪为害虫，主要是因为它吃稻麦，但后来慢慢有专家发现，它也是捕捉害虫的能手，于护理庄稼又是有功的，功过对比，是功大于过，因而平反为益鸟，这样便又可以合法地繁衍生息，没过几年，雀族便又兴旺了。

在小红门这地方，见得最多的便是这些小精灵，当然还有斑鸠。而斑鸠极少能见到，都只是听到在树上啼鸣。偶尔传来一声“咕咕”，便有鸟啼山更幽的感觉。

斑鸠是只听其声，难见其形，而麻烦则是无处不在。闲来无事，我便想逗这些麻雀玩。我见它们蹦上跳下，都很难觅到些食物，便从厨房拿来些馒头，掰成小块，撒给它们，可它们却不领情，呼地飞走了，有的蹭到树上。正，无以接待客人，用罩子诱抓麻雀，再做成一道美味来招待？心里就想，是不是这些小精灵们知道。

我没有灰心，第二天，当我架起小桌沏上了茶，它们便又吱吱喳喳地落在了地上，似乎对我昨天的撒食全然忘记了。我又拿出白馒头，掰成小块，不过今天我不像昨天，改撒放为抛诱，只向它们抛出一小块。但它们就看着，不去理睬。我不灰心，我有的是时间，第二天照样给它们发馒头。经过几天的友善，以后便是越撒越近，以致后来干脆就放在小桌上，或留在碟子里，它们自然飞上了桌子抢着吃。见它们不怕，我就这样，只要天气好，我就准时出现在后花园里，并准备好它们吃食的碎馒头，它们便吱吱喳喳地转着我，成了我的朋友。

后来，我南归了，却一直想着它们，小红门的麻雀！